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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聲無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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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聲無息

頭痛欲裂。

餘品夏好像做了個夢,夢裏宋擬秋一直在自己身邊,他們終於能坐下來好好聊。但自己有點不爭氣,好像什麽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,一睜眼卻是無言。

他看著雪白屋頂,半響,終於開始思考自身處境,皺著眉打量四周,被手機上的電話打斷。

“你起床了沒?”張圖問。

餘品夏一出聲就發覺自己嗓子有點啞,帶著些幹,思緒也亂糟糟的,“我沒啊,昨天晚上沒出什麽差錯吧?為什麽我沒印象了?”

張圖大喊:“昨天晚上你可幹了件大事!讓我怎麽說呢,你喝醉了你知道嗎?”

餘品夏點頭,後知後覺張圖看不見,剛想出聲,臥室門開了。

“好家夥,不知道你和老板是怎麽了,倆人就坐在吧臺上,還叫了酒,你當時還跟老板鬧著說要喝,還說不讓你喝就要跟他鬧脾氣,揚言要給他餵芥末糖。”張圖還在笑,“我怎麽就不知道,你膽子這麽大呢!芥末糖又是從哪裏來的?”

門口站著的人並沒有進去,而是懶散地靠在墻上,綿綢目光輕飄飄落在早已僵硬的餘品夏臉上。

張圖沒意識到冷場,接著道:“話說你為什麽沒被懲罰?那些湊在老板面前拍馬屁的人全部被警告了,看來你還是好運。”

餘品夏頂著老板投來的目光,嗯了聲就掛斷電話,心頭慌亂,手上動作也沒了章法,第一件事竟然是摸了摸身上的浴袍,然後滿臉驚恐盯著宋擬秋。

宋擬秋:“衣服我給你換的,這是我家,你可以起床上班了。”

餘品夏很想問問他,自己是不是說了些什麽不該說的,以至於宋擬秋要大晚上把自己綁到這裏來就地正法。

奈何這實在不是個說話的好地方,餘品夏探頭找衣服,順帶搜索自己為數不多的晚間記憶,宋擬秋仰了仰下巴,“你衣服臟了,穿我的。”

床尾果不其然,放著宋擬秋的白襯衫和褲子,一旁還有外套、連帽衛衣、襪子、牛仔褲……

餘品夏:“我的衣服呢?”

宋擬秋:“洗衣機裏。”

餘品夏清了清嗓子,“我,我穿不了這麽多。”

宋擬秋:“你挑。”

餘品夏不合時宜地想起剛認識那會兒,宋擬秋就是用著兇巴巴的語氣讓他吃點心,聽起來像是逼迫,其實沒別的意思。

思緒回籠,餘品夏探身去勾衣服,動作間浴袍順著肩膀滑落了些,他沒意識到,把衣服抓到手後看了眼宋擬秋。

盯著餘品夏走神的宋擬秋撞上了餘品夏的眼,兩人對視片刻,宋擬秋終於高擡貴腳,屈尊挪到屋外。餘品夏用了最快速度穿上衣服,沒去刻意打量宋擬秋的臥室,出門便看見餐桌上擱著的皮蛋瘦肉粥。

宋擬秋在廚房搗鼓著什麽,聽見開門聲,沒回頭,“坐。”

餘品夏哦了聲,看宋擬秋忙碌的背影,心道這人以前連刀都用不利索,現在看著還有模有樣的。

感慨完,剛一落座,發覺自己身為客人,坐享其成不合適,糾結惆悵好半天,嘴裏晃晃悠悠飄出來一句:“用幫忙嗎?”

宋擬秋看了餘品夏一眼,莫名笑了。

“不用。”

餘品夏意識到自己面對宋擬秋一向沒這麽拘謹,好容易客氣一回還被他笑話,腦子裏七上八下沒個著落,倒是想起張圖說的話。

“昨天晚上我沒幹什麽吧?”餘品夏問端著菜盤靠近的宋擬秋。

宋擬秋聞言,放下盤子,一時沒出聲,自顧自解著圍裙。餘品夏討了個沒趣,幹脆起身繞到宋擬秋身後幫他解,兩人的指尖觸碰一瞬。

“開了。”餘品夏收回手,生發出一種名為悵然的情緒,來的快也走的快,對上宋擬秋黑沈的眸後就消散了,餘韻是淡淡的酸。

餐桌上只聽得見餐具碰撞的清脆聲。

餘品夏沒想到,宋擬秋的廚藝能有這麽大的進步,驚嘆道:“真好吃,你什麽時候學的?”

宋擬秋擡眸,“大一下學期,你不在的時候。”語氣有些控訴意味。

餘品夏感覺自己在掃雷,稍不註意就會踩在雷點上,他只能另起話題:“怎麽想起學做飯來著?”

“男人做飯好,老婆不會跑。”

餘品夏低頭喝粥,強迫漿糊般的腦子飛速轉動。

什麽意思?

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?

意思是——

“吃完就趕緊去上班。”宋擬秋突然撂下筷子,神情帶著一絲自己察覺不到的羞惱和懊悔。

餘品夏慶幸自己沒有忘記宋擬秋鬧別扭時的神情,慶幸自己夠了解高中時的宋擬秋。這無意識的小表情將宋擬秋身上的陌生感沖散,卻讓餘品夏心底的祈求呼之欲出。

昨晚的酒精因子並沒有隨著時間而消失,反而慫恿著餘品夏,餘品夏於那一瞬間福至心靈,在宋擬秋起身前道:“昨天晚上,你說‘你如果承認你自己是小孩子的話,會’,”

餘品夏與宋擬秋對視,放任了沖動,“會什麽?”

張圖在工位上摸魚正認真,後腦勺被人輕拍了下,滿臉不爽在看見來人後飛快變成探究,“你小子,工資是不是已經被扣光啦?”

餘品夏聳肩,“讓你失望了。”

張圖:“這不科學,難道你馬屁拍對地方了?”

餘品夏心情很好,“算是吧。哎我昨晚怎麽回去的?”

張圖:“昨晚你賴著老板,人老板給你拉到家的。你那時候勁是真大,方組長和我勸半天,硬是扒到老板身上,死都不松手。”

餘品夏哦了聲,打開手機記著什麽。張圖問:“記什麽呢?”

“沒什麽。”

餘品夏在備忘錄裏敲出一份追求攻略。

他想起昨晚自己犯蠢問出的問題,卻沒成想會收到回答。惶惶擔憂五載,萬般心思卻是正正好落在那人心尖尖處。

宋擬秋那時的滿腔愛意他現在來收,不知道來不來得及。

之前的那些不成熟,就讓現在的自己慢慢彌補。

沒道理再忍了,追!

劃水一早上,餘品夏理解那些不讓發展辦公室戀情的公司了,人一旦惦記些什麽,效率確實慢。

但是正事還是要做的。

張圖看著餘品夏踩點下班,嘴張半天沒合上,“你一天天的怎麽下班這麽積極呢!趕緊卷起來,其他人可都要等著升職加薪呢,你不得把握好機會。”

餘品夏有點心虛,“誰說我不是去把握機會。”追求老板怎麽不算。

他心裏明白,宋擬秋心裏還有他,沒有那麽決絕,自己再不主動,男朋友就真變成清清白白的老板了。他想通了,就算宋擬秋罵他、怨他,他也受著,追到手才算完。

宋擬秋在百忙之中看了眼時間,皺眉,對昨天晚上追上來拍馬屁的一班人說:“做好本職工作,不要冒出什麽不該有的心思。”

壓迫感極強的氣勢讓宋擬秋面前的人低下頭。宋擬秋還想說什麽,電話響了。他擺手讓那些人去吃飯,然後接到了前臺小心翼翼的詢問。

“花?誰訂的?”宋擬秋沒心思參與這些你追我趕的情感小把戲,對前臺說:“退了,或者扔了。以後看到這些就不要告訴我了,直接扔掉。”

前臺不敢觸他黴頭,應下後準備扔掉,聽見宋擬秋說:“算了,我馬上下樓。”

前臺只好等著,八卦之心燃起,打量了會兒小哥送來的花,發現花中藏著一張卡片。

“沒名字啊。”她大為失望,看著卡片上畫出來的愛心和一條魚,琢磨半天沒個頭緒,瞧見老板從電梯上出來,遞過去的同時觀察著他的表情。

宋擬秋單手攬著花,另一只手拿著手機在跟人通話,神情放松,眉目疏朗。前臺暗道看來老板也沒把送花這人放心上,下一刻就看見宋擬秋停下步子,怔忪地看著花中的卡片。

“以後,凡是送過來有這卡片的花,都放我辦公室。”

手機對面傳來熟悉的聲音,“宋擬秋,你跟誰說話呢?”

宋擬秋調轉方向,捧著花等電梯,“跟前臺。”

“說完了吧,說完就趕緊過來,我和張仰等著給你接風呢。”

宋擬秋想去找人,卻撲了個空,輕笑一聲道:“行,不出來解釋解釋。”

“說什麽呢?”

宋擬秋:“馬上出來。”

他在瑞士也不是誰都聯系,方思明算一個,在微信上找他聊天打游戲,以至於宋擬秋間接見證了方思明追張仰的全過程。方思明那時候想過去找宋擬秋,被宋擬秋阻了。

那時他狀態不好,一切有關於餘品夏的事情都會讓他發狂。他也想過切斷所有人的聯系,看見方思明發來的照片,手心裏藏著的刀片就握不住了。

照片上的餘品夏穿著另一身校服,站在一群不認識的人中間,背景裏的建築很陌生,看起來應該是轉學回到了之前學校。

宋擬秋曾盯著照片無數次發問,為什麽不笑,你不是已經擺脫我了嗎,應該不會再痛苦了吧。

可餘品夏還是冷著臉,看起來和自己一樣,一點也不開心。

時間將青澀的影子著色。

方思明換上得體的西服,面上一派正經,舉手投足間還真有那種成熟穩重的味道,活潑性子卻一點沒變。張仰也褪下些許怯懦自卑,眉目間多了些自信。

宋擬秋回神,道:“這兩天交接工作有點忙,沒來得及聯系。”

方思明拍他的肩膀,道:“你小子,一聲不吭就去瑞士讀大學,要不是你手機還能打通,我早晚得問問宋叔叔他把你綁到哪裏了。”

張仰:“少貧,宋擬秋你先點。”

方思明趁宋擬秋低頭看菜單時貼著張仰,小聲嘟囔:“別氣了。”

張仰沒說話,眼尾瞥了眼方思明,方思明沒皮沒臉地湊上前揉著張仰的腰,“我錯了。”

宋擬秋點著餐,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倆,“你倆別在我面前秀,吃飯呢。”

方思明說話沒過腦子,“那你也去找一個。”說完就被張仰踩了下鞋面。

餘品夏當初走的幹幹凈凈,微信卻沒換,張仰和方思明本來還和餘品夏聯系著,不尷不尬的也漸漸安靜下來,倒是跟更遠的宋擬秋聯系密切,一來二去也知道了兩人分手的原因。

宋擬秋沒說話,方思明自知失言,卻也不後悔,等侍應生走了才說:“兄弟,你不是吧,還在等他嗎?”

張仰皺眉,又踩了方思明一腳,方思明怒其不爭,神情不忿,“不說了,宋擬秋你別糊塗就行。”

張仰正給方思明遞眼神,宋擬秋突然開口:“我遇見他了。”

一向張揚的人露出一絲落寞神情,宋擬秋垂眸,“他長高了一點,也瘦了,抱起來很輕,應該是留了一級,剛畢業就來我公司上班了。”

方思明瞪大眼睛,一臉不可思議,“這世界上就真的有這麽巧的事?會不會是他去找你爸——”

“就是這麽巧。”宋擬秋閉了閉眼,道:“他不會去找我爸,我爸也沒有那個權限幫他。”

安靜半晌,張仰道:“我一直不相信,餘品夏能做出悄悄謀劃分手這種事。”

方思明:“可是咱們之前問過他,他也不說原因,不是不愛了是什麽?”

張仰沒話說。

方思明見過在高考完那年暑假宋擬秋的狀態,也知道宋擬秋胳膊上有多少自殘來的傷疤,為宋擬秋感到不值當,氣憤道:“宋擬秋你值不值啊,為了一個背叛過你的人等了這麽多年?有點出息!”

宋擬秋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,像一尊雕塑,一條河,無聲無息。

方思明:“宋擬秋,你聽好了,我看不得你這記吃不記打的樣子!你忘了他和你爸的聊天記錄了嗎!你不是向我保證過,看了餘品夏的那張畢業照就收心的!傷疤長好了就忘了當初全是血的胳膊了!”

“你平常不是很拽嗎?怎麽現在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?”

宋擬秋突然擡起頭,眼睛裏全是血絲。

“我怪不了他,怪他就是在懲罰我自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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